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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朗停火出现裂痕，沙特阿拉伯大幅下调油价
2026年7月10日当周石油通讯。6月达成的美伊停火出现裂痕: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遇袭,华盛顿撤销了对伊朗石油的豁免;与此同时,受中国需求疲软影响,沙特阿拉伯将油价下调至25年来最大降幅,原油因此被两头拉扯——一头是卷土重来的战争溢价,另一头是不断扩大的需求缺口。
石油：OPEC+、页岩油与地缘政治
2026年7月10日当周:伊朗停火出现裂痕,沙特阿拉伯大幅下调油价
两周前,故事还很简单:枪声已经停止,原油正从波斯湾陆续流出,油价也在向起点回落。这一周,这两条线索同时断裂。美国与伊朗之间脆弱的6月停火协议破裂: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遇袭,美国随即反击伊朗目标,并撤销了此前短暂允许伊朗出售石油的豁免,原油价格应声反弹。但就在同样的这几天里,沙特阿拉伯却做了一件指向相反方向的事:它把油价下调至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的最大降幅,原因是全球最大买家中国仍未现身。于是市场被两头拉扯——一头是从上方悄然回归的战争溢价,另一头是从下方打开的需求缺口。以下是真正在这个市场里交易、生产和分析的人们本周的看法。
究竟发生了什么:停火破裂
Market Maker 播客上,Anthony Cheung 与 Piers Curran 给出了朴素的版本:6月的协议给了双方60天时间来谈判一项持久解决方案,伊朗应免费重新开放海峡并清除水雷,美国则应解除封锁,让伊朗重新出售石油。这项谈判"至今尚未奏效,也没有最终敲定",于是双方开始了针锋相对。摩擦的焦点在于船只应走这条宽20公里的海峡的哪一侧:美国要求油轮贴着阿曼海岸航行,那里美方可以"提供一定的空中掩护",而"伊朗则说,不行,你们得沿着我们这一侧的海岸走,这样我们才能监控是谁在通过。"当船只选择阿曼航线时,"伊朗就是从这里开始轰炸一些船只的。"Curran总结道:在整个60天期间,"通过海峡的船只总共只有570艘。其中只有大约150艘是油轮。"他指出,布伦特原油在本周初"从约72美元"涨到了"78美元",涨幅略低于5%,但仍远低于春季"110美元"的高点。
引发这轮逢强卖出重演的是一次政策反转。据彭博社的Carol Masser与Tim Stenovec在Bloomberg Businessweek上的报道,"美国财政部在霍尔木兹海峡油轮再度遇袭后,撤销了此前允许出售伊朗石油的豁免",此举令WTI原油上涨了"超过5%"。
让这次冲突升级显得与以往不同的是袭击的目标。退役海军陆战队情报官员Hal Kempfer中校在STRAT上解释说,本周伊朗至少袭击了两到三艘船只,"其中一艘油轮……是一艘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(LNG)运输船",船员弃船,"因为他们担心那艘船可能会爆炸。"正如Kempfer所说,LNG运输船一旦被点燃,"那不是一个小型核弹,但那是一次非常、非常强大的爆炸……有可能是有史以来威力最强的非核装置之一。"他认为伊朗根本没有履行协议中允许自由通行的义务:伊朗一直在"使用炮艇和无人机袭击船只",侵犯阿曼领海,并不断寻找收取通行费的办法,据估计"他们认为通过对船只征收过高的通行费,每年可以筹集多达600亿美元。"他将特朗普总统称伊朗一方为"人渣"的措辞解读为"极度沮丧"的表现,甚至暗示如今悄然重新摆上桌面的一个不言而喻的选项是政权更迭。
市场影响主要体现在实货流通环节,而非盘面价格上。在Squawk on the Street上,CNBC的Pippa Stevens列出了细节:WTI当日上涨7%,欧洲天然气"在一艘卡塔尔LNG船遇袭后"当周上涨8%,3-2-1裂解价差(衡量炼油利润的一个粗略指标)"目前约为60美元,而年初仅为20美元",最大原油油轮的运费"已达年初水平的4倍以上"。美国库存持续下降:馏分油(柴油的替代指标)"减少了500万桶……目前比五年均值低约12%",而美国成品油出口上周达到"每日870万桶的纪录水平",比两年前高出200多万桶。国际海事组织敦促船东停止"让海员在通过海峡时……面临不必要的危险",联合海事信息中心将海峡的风险评级"从'重大'上调至'严重'"。
尽管如此,观察人士的共识是,这种情况是有边界的,不会重演3月的情形。在NAB Morning Call上,Sky Masters指出导弹袭击将布伦特油价推高约5%至75美元,但他也提到了美国能源信息署(EIA)最新的预测:布伦特原油第三季度均价"约为每桶74美元",随后"到2027年回落至每桶65美元"(相比此前79至80美元的预测有所下调),原因是该机构预计"到今年年底,全球原油产量和出货量将大致回到战前水平"。
最重要的反向信号:沙特阿拉伯刚刚大幅下调价格
在战争头条新闻的背后,可以说藏着本周更大的一则消息,而且是偏空的。Jeff Snider在Eurodollar University上梳理了沙特阿美每月的官方售价表,这份价格表为亚洲原油的定价基调定下了方向:"沙特阿美将其面向亚洲买家的主力原油价格下调了每桶11美元。阿拉伯轻质油(Arab Light)将首次自2020年以来以低于区域基准价的折价出售。据彭博社报道,这是自2000年以来沙特官方售价单月降幅最大的一次。"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大部分卖给亚洲,其中大部分又流向中国,而且它对旗舰油种通常"不会打折,除非确实出了严重问题。"其他地区的降价幅度甚至更大:欧洲"每桶15美元",美国"8美元"。Snider的解读是,这并非与供应回归相关的常规调整,而是对一个缺席买家的恳求:"定价必须足够有竞争力,才能重新点燃中国的兴趣……沙特阿拉伯降价,是因为中国没有现身。这是一个巨大的信号。"
他所引用的实货市场证据令人瞩目。中国炼厂偏好的阿曼原油"已跌至相对迪拜基准价折价4美元,是2020年以来最大的折价。"一船刚果Djeno原油"据报道即便在提供相对布伦特原油14美元折价——有记录以来最大的折价——之后,仍未能卖出。"各地的桶油正在全球漂泊寻找买家:阿联酋原油"据报道被运往远至美国的地方……甚至被提供给夏威夷的买家",而"一艘装载委内瑞拉原油的船只驶向印度,航程超过1万英里,随后在海上停泊了两个多星期,始终没有买家。"他引用了摩根大通的一句话,概括了整个困境:"如今驶出霍尔木兹海峡的桶油,除了中国之外,越来越无处可去。但中国不买账。"
这个缺口到底有多大?在The Financial Exchange Show上,主持人给出了具体数字:"中国是5月或6月油价没有暴涨的主要原因。他们把原油进口量削减了大约每天四百万到六百万桶",这"基本上……使得约3亿桶的需求从桌面上消失了。"但他们也指出了一个可能迅速逆转局面的变数:中国一夜之间宣布,将"在7月剩余时间内取消成品油出口禁令。"中国拥有一批规模较小的民营炼厂("茶壶"炼厂),这些炼厂在此轮冲击中曾停产或削减开工率。由于现在炼油利润非常可观(裂解价差"目前约在60美元",而正常区间是"20到30美元"),这些茶壶炼厂有强烈的动机重新开工,"天哪,这可能意味着中国原油需求出现显著增长。"他们审慎的结论是:"如果这真的在军事上升级,而中国决定……我们要来硬的,重新启动这些进口,那么接下来几个月油价就有可能变得相当难看。"
中国已成为整个市场的一种开关这一想法,在Radio Davos节目上再次被提及,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Jason Bordoff将海峡长达三个月的关闭称为"史上最大的一次石油供应中断",但他同时强调:"我们了解到,就价格冲击而言,这并不是史上最大的一次石油冲击。"油价峰值"约为120美元",三个月均价"略高于100美元",远低于失去全球五分之一石油供应时人们所预期的"150美元、200美元那种情形。"其中一个原因尤为突出:"中国进口量下降了每日400万桶。"Bordoff提出了一个用来描述这一现象的新说法:除了像沙特阿拉伯这样的"摆动生产国"之外,如今市场或许还有了一个"摆动消费国",一个能够"在短时间内大幅改变其石油消费与进口量"的买家。他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会重演,因为这次下降的一部分,原因只是中国暂停了用于战略储备的采购。但他警告说,这种平静是有条件的:海峡"并没有变宽",伊朗"可以在一天之内……就把它彻底关闭",而船东是否愿意重新驶入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。
来自真金白银押注者的声音
要把在这场交易中真正持有实货或资本的人,与单纯发表评论的人区分开来。本周的业内人士态度谨慎偏建设性,并且在一点上高度一致:实货市场远比盘面价格所显示的要紧张得多。
Energy Aspects咨询公司创始人Amrita Sen在Morning Call上阐述了其中的机制。她说,取消伊朗豁免"是一件大事",因为大约"1.3亿到1.5亿桶储存中或在船上的伊朗石油"可能很快流入市场,但随着政策反转,"唯一能够消化这些石油的国家是中国,而在中国国内又要靠茶壶炼厂来消化。"对供需平衡更重要的是:伊朗此前已经开始按照可以自由出售的预期提高产量,而"现在他们不得不谨慎行事",她认为这会在"未来六个月"内使市场减少"几十万桶/日"的供应。她关注的关键点位是:"布伦特80美元是一个非常、非常关键的水平……因为空头头寸集中在那里。如果我们突破那个位置,就会出现相当明显的一波上行。"值得注意的是,她并不认为这份协议已经死亡("我们认为谅解备忘录(MOU)还没有破裂……它面临风险,但可以延续下去"),她将伊朗的袭击解读为"他们发出的警告信号,意思是别再使用阿曼走廊了。"
高盛全球大宗商品研究联席主管Don Stryven在Bloomberg Businessweek上提出了同样的实货偏紧论点。"中东供应面临的下行风险和油价面临的上行风险仍然非常显著,"他说;波斯湾的运输量仅恢复到"若把管道计算在内,大约正常水平的75%",他认为市场"可能过于自信地"提前消化了供应恢复。他将当前近月合约的低价(期货升水)解释为一种暂时的怪象:出口之所以能快速回升,是因为运出"此前已生产出来的石油"比较容易,而与此同时中国需求依然疲软。他把中国的降幅定在"同比惊人的500万桶,相当于同比下降50%",但预计"第二季度石油需求疲软中约90%的部分,会在接下来几个季度内消退。"留下的长期伤疤是电动化:电动汽车在全球汽车销量中的占比"自战争开始以来已提升了约四个百分点。"
"实货市场在尖叫"这一论点中最尖锐的一版来自Dan Steffens,他在The Jay Young Show节目上表达。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原油会这么便宜。美国炼厂"以95%的产能运行……已经开到了它们所能达到的极限。"他认为,裂解价差已经暗示了原油的真实价值:"如果你看那个数字,裂解价差很高……那相当于WTI约110美元一桶。我们本该处在那个位置。"他指出美国期货交割地俄克拉荷马州库欣的库存"目前已跌至运营最低水平……只有2000万桶。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2007、2008年,当时油价涨到了每桶147美元。"他的不满在于期货曲线的形状——曲线已经从陡峭的现货升水(近期价格远高于远期价格,是短缺的经典信号)变得几乎持平:"我今天看了NYMEX期货曲线……现在它很快就塌了下来,曲线变得直挺挺、平平的。这告诉你,他们不相信供应存在任何风险……可现实是,我们的原油库存很低。我们正在动用战略石油储备……我们缺油。"他还提醒听众,美国是"能源相互依存",而非能源独立:美国出口"大约每日五六百万桶轻质原油",因为其炼厂需要更重的加拿大和委内瑞拉原油,才能生产柴油和航空煤油。
同样的裂解价差谜题也在吸引投资者。在The Loonie Hour上,投资经理Keith称之为他所见过的"大概是最大的一次趋势偏离"。3-2-1裂解价差"是55或56美元",而WTI价格接近"71美元",这两者通常同向变动。"这种规模的偏离很少发生,这意味着必然有一方要发生变化。要么产品价格会大幅下跌……要么……油价会大幅反弹回升,以匹配终端产品的售价。"他的直觉是,期货(纸面)市场正在被人为扰动,而"要操纵汽油、柴油、取暖油之类东西的价格却极其困难",因此这个缺口最终会以油价上涨的方式收窄。他的同事Rich估计,驶入海峡的油轮流量"约为每日1000万桶……低于战前约2000万桶的水平",正在回升,但仍然只有战前的一半。
权威评论人士与预测机构:上行有限,溢价挥之不去
那些没有实货押注在这场交易中的策略师们大体上认同,除非美国采取一项特定举措,否则这场战争无法把油价拉回高点。
能源咨询公司Rapidan Energy的首席执行官Scott Modell在Squawk on the Street上将当前时刻定性为"一种结构性起伏不定的现状",他所在公司给这种情形赋予"60%的概率",同时将"重新回到更公开的战争状态"的概率上调至"约25%"。他认为市场"过早地"消化了原油下跌的预期。但除非局势急剧升级,否则他不预期会出现新的战争高点:"这被限制在相对……距离目前水平5到10美元的区间内。"唯一的例外是美国重新实施封锁:"那对伊朗来说是一条红线……那会促使伊朗立即打出石油牌。"他也认同真正紧张的地方是在成品油上:"成品油,成品油,成品油仍然……库存接近历史最低纪录……要让成品油恢复正常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"
布鲁金斯学会的Robin Brooks此前曾警告交易员低估了风险,他在Marketplace节目上给出了一个区间:油价"需要在每桶80到90美元的区间内交易",即便在最糟糕的再度升级情形下,他认为高点也是有限的:"油价基本上在每桶125、126美元附近见顶。我认为这次我们看到的也会是同一个顶部。"对开车的人来说,这意味着近期"平均约3.80美元"的油价还会继续上涨。他开出的政策处方毫不含糊:"如果问题在于伊朗国内有强硬派认为自己握有巨大的筹码,那好,是时候再次反击他们了。"
对局势最有实地价值的解读来自欧亚集团(Eurasia Group)的Gregory Brew,他在Oil Ground Up节目上作出分析。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量已恢复到"每日30到50艘之间,大约是战前流量的30%到50%",但其中几乎没有一部分是按照伊朗希望的方式在走;大多数过境船只都关闭了应答器("暗行"),或者走阿曼航线,而不是伊朗更青睐的北部"收费"走廊。Brew的核心洞见在于伊朗这场胜利的局限:没错,"伊朗证明了自己可以关闭海峡……那是一张王牌,伊朗下次遭到袭击时会很想再打出来",但他怀疑德黑兰是否真的能够日复一日地掌控这条水道。正如主持人Rory Johnston引用《宋飞正传》(Seinfeld)台词所说的那样,"你可以接受预订,但你没法真正保住那个预订"——伊朗"可以关闭海峡,但没法管理海峡。"Brew说,伊朗眼下唯一真正的谈判筹码,"就是导弹和无人机,这正是他们在做的事。"他预计"会有一段过渡期……很可能至少持续未来三到六个月。"
也有一派观点认为,眼下的平静只是借来的时间。在Confluence Podcasts节目上,主持人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历来都是"进出双向的流量":油轮空载驶入,满载驶出。而眼下"我们看到的是油轮驶出。我们没有看到油轮驶入。所以在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,某个时点我们最终会陷入这种停滞……而这些短缺将会卷土重来。"由于伊朗仍然在海峡上握有一定的控制力,他们预计将出现一个持续存在的风险溢价:"我们大概不会跌破60美元区间。我们大概也不会突破100美元。"他们坦诚地复盘了为什么200美元的情形从未发生:中国出人意料地削减了进口,特朗普成功地通过"口头施压"把交易员逼出多头头寸,以及世界一开始"实际上就坐在过剩供应之上",此外,正如他们所承认的,"不要低估运气的作用。"
关于价格,最看空的声音来自地缘政治色彩最浓的圈子。Larry Kudlow在Kudlow的评论小组把焦点放在了策略上:前能源部长Dan Brouillette与哈德逊研究所的Rebecca Heinrichs认为,6月的协议让伊朗"立刻……被现金所淹没",Kudlow援引交易员的说法,称伊朗"自谅解备忘录生效以来,已经迅速卖出了5000万或6000万桶石油",价格"大约……每桶80、90美元",几乎全部卖给了中国。他们开出的处方是一条严厉得多的路线,甚至提出美国应夺取伊朗的哈尔克岛(Kharg Island)石油码头。
更大的图景:为什么这场战争或许不是真正的威胁,以及桶油都去了哪里
本周贯穿着两条逆向思维的线索。一条认为,市场对那些无法轻易恢复的供应存在危险的自满情绪;另一条则认为,世界正悄然被另一种碳氢化合物淹没。
在"市场沉睡"这一派中,地缘政治分析师Peter Zeihan在Stansberry Investor Hour节目上给出了详细论证,认为海湾地区的供应不会像交易员所假设的那样迅速反弹,因为这不是美国的页岩油。重新启动一个常规油田,如果操作得当"需要90到180天",如果不得当则要"一到三年":"以伊拉克为例,上一次他们重启该油田,花了20[年]。"卡塔尔的基础设施遭到破坏,面临"一场五到十年的重建工作"。他的警告是:"就算我们今天签下一份完美的和平条约,这些供应今年也一点都回不来。而市场却装作这不是问题,因为它已经习惯了美国的页岩油——在页岩油那里……你可以在六周内让一口新井投产。"他认为真正的冲击会在7月到来,届时"东半球许多炼厂将触及最低运营门槛。"他还指出,美国根本无法像上世纪80年代那样管控海峡:在数十年将海军力量集中于航空母舰之后,"如今我们在全球总共只有60艘驱逐舰,其中一半在任何时刻都在保护航母"——远不足以为"每日150艘船只"护航。
在"供应过剩"这一派中,Doomberg在Energy News Beat节目上强力反驳:"我认为我们正泡在一锅碳氢化合物大杂烩里,而原油50美元的时代就要来了。"他的论点是,紧张的环节在炼油端,而不是原油端:"当你的炼厂网络以……97%的开工率运行,而近月价差微乎其微时,这就告诉你,外面漂浮着大量的原油。"在他看来,居高不下的裂解价差正是"市场在做它该做的事,也就是发出信号,表明需要新增炼油产能。"他更宏观的结构性论点关乎天然气凝析液(NGL)——丙烷、丁烷、乙烷,他说这些产品在战争期间"救了中国的急",而且远比原油丰富得多:"这就是美国的NGL产量。我们将在……15年内?突破每日800万桶大关。而此前只有200万桶。"(他还透露了二叠纪盆地(Permian)的一个项目,"天然气从大楼的一侧进去,数据从另一侧出来",由雪佛龙(Chevron)牵头,微软和GE Vernova参与——这正是油气行业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热潮的交汇点。)
美国自身的供应格局也正在向海上转移。在WTR Small-Cap Spotlight节目上,能源分析师Richard Tullis指出,美洲湾(即美国的墨西哥湾)的产量已创下"每日200万桶"的纪录,这一增长由新型超高压"2万PSI"油井以及水下回接系统(subsea tiebacks)驱动。令人瞩目的是,该海湾"在原油产量增长上已经开始超过美国本土48州的总和。"据伍德麦肯兹(Wood Mackenzie)预测,"本土48州的原油产量今年预计将大致持平,而美洲湾的产量预计将增长约每日20万到30万桶。"他还转述了一句引人注目的评论:"雪佛龙的首席执行官就在三个月前表示,美国的页岩油产量在过去6到12个月里很可能已经见顶。"经济性也有助于解释这一转变:一口耗资3.5亿美元的深水回接井,在20年内可产生约"11亿美元"的累计现金流,而一套成本相当、拥有35口井的特拉华盆地(二叠纪)页岩油项目组合,累计现金流约为"5亿美元"——这得益于更高的产量、更低的运营成本,以及海上作业远低得多的特许权使用费,且海上没有生产税。
另一场供应之战:俄罗斯如今也在排队加油
在伊朗相关头条新闻的掩盖下,很大程度上被忽视的是,全球另一个石油大国正在给自己的加油站找麻烦。在World Business Report节目上,BBC的James Lundell从莫斯科发回报道称,乌克兰不断升级的无人机与导弹袭击已重创俄罗斯炼油厂("周三又有三座设施受损"),并造成了真实的燃油短缺:"大多数加油站都排着长队……如果连队都没有,那就意味着已经没油了。"就连普京总统也在国家电视台承认了这一点:"这些针对我们基础设施设施的袭击显然造成了问题。我们目前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短缺,但情况并不危急。"新学院(The New School)的Nina Khrushcheva则怀疑这会改变普京的行为方式:"他感受到的压力越大,他就越有可能采取激进行动。"同一档节目上,Polar Capital的基金经理George Gutber直白地评估了油价的走势:布伦特原油已经"从4月底接近120美元……一路跌回将近70美元",目前"略低于80美元",因此"市场正在消化一定程度的局势升级,但并非一次全面升级。"
总结
石油市场整个春天都在为一场从未到来的供应灾难做准备;如今它正被同时拉向两个方向。从上方看,破裂的停火、对油轮(包括一艘卡塔尔天然气运输船)的袭击,以及被撤销的伊朗石油豁免,已经把战争溢价重新带回了价格之中,并将布伦特原油从约72美元推高到接近78至80美元。从下方看,沙特阿拉伯至少自2000年以来最大的一次降价,加上每日400万到600万桶的中国进口缺口,正在悄然发出需求疲软的强烈信号。那些把真金白银押在这场交易中的业内人士(Amrita Sen、高盛的Don Stryven、Dan Steffens,以及The Loonie Hour团队)不断指向同一个信号:燃油库存创下历史新低,炼厂开工率逼近95%到97%的极限,库欣库存处于运营最低水平,而裂解价差暗示原油的"应有"价格远高于盘面所显示的水平。预测机构大体一致认为上行空间是有上限的(从目前水平计算,大致是5到10美元的头条风险,即便在最糟糕的再升级情形下,天花板也大约在125美元,而EIA给出的路径是第三季度74美元,到2027年逐渐回落至65美元)——除非美国重新实施封锁,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、唯一会促使伊朗"打出石油牌"的举动。
从现在起有四件事值得关注:随着成品油出口禁令解除,中国的茶壶炼厂是否真的会重新开工(这是最快让局面转向看涨的方式);布伦特原油是否会突破80美元大关,这也是空头头寸集中堆积的位置;近月期货曲线是否会保持平坦,还是会在三到四个月后"油轮驶出、无油轮驶入"的停滞期到来时重新转为现货升水;以及乌克兰的袭击是否会持续让俄罗斯自身燃油短缺。就目前而言,讨论的焦点已经从"战争溢价能涨多高"转向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:这究竟是供应正在恢复正常,还是中国的缺席正是需求出现的第一道裂痕?